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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丢了,什么找回来了

来源:狐色生香网    时间:2021-10-06




  今天是正月十五。在北方的风俗里,过完了正月十五,才算过完年,于是人们是轻易不会放弃这最后一次热闹的。楼道里已开始飘散糖醋排骨和红烧带鱼的味道。电梯急急地穿梭,人们的脚步在台阶上奔忙。
  
  这个年,苏雨过得有些不开心。
  
  丈夫为了一笔生意去了海南,走了整整一个春节。男女朋友听到这个消息后,看苏雨的样子都有些古怪,想说些什么的朋友也都言不尽意。昨晚接到丈夫打来的电话,又说过了十五才能回京,听上去声音仿佛飘忽忽的。苏雨想再问些啥,可最终也没张开嘴。
  
  苏雨的丈夫张亚童在一个国家级的文化艺术公司任职,负责出口国产电视剧业务。此次海南之行是接待一个潜在的客户,据说人家对中国古装爱情戏有兴趣。因为外语不好,丈夫此行带了翻译。翻译名叫韩小叶,从上海外国语学院毕业不久,典型的上海女孩儿,乖巧而精明。第一次见到苏雨,韩小叶就说:“我以后就叫你嫂子,好吗!”说完,洋溢着青春的眼神,就停在苏雨丈夫的脸上。
  
  苏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张亚童将未燃的香烟夹在指间,胳膊搭在苏雨的肩上,冲着韩小叶灿烂一笑,说:“我是你大哥,她自然是你嫂子了。”苏雨认定自己也在笑,而且一定是频频点头同意。但是第一次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青春逼人太甚。
  
  这种由别人的青春带来的压力是打哪儿来的呢?
  
  苏雨工作很努力,收入颇丰,工作环境也不错。大多时候,在人堆儿里,苏雨就算是一个自我感觉不错的人。和丈夫出自同一所大学,两人工作也算体面。苏雨的丈夫是那种永远都没有愁容的大男孩,所以,苏雨的心里也极少有愁云飘浮。
  
  自见到韩小叶开始,苏雨就试图回忆些什么,可任她怎样努力,也回忆不起自己二十啷当的韶华是怎样逝去的,倒是对上海话开始有些过敏。
  
  在北京西城区二里沟一个塔楼的十七层的这个房间里,苏雨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腿伸在了茶几外面。像一件家具一样,就这样坐了多久,她也不知道。苏雨的心绪仿佛被极端的痛苦麻醉了,开始有些想入非非。她自己知道这痛苦,至少目前是想象出来的。可是痛苦为什么会这么真实呢?
  
  “慢点吃,慢点吃,油焖大虾马上就来了”之类的喜气洋洋从窗户爬了进来。苏雨的胃开始咕噜噜叫。从大清早吃了5颗干瘪的红枣,什么也没有进过嘴。即使思想是麻痹的,可是生理的饥饿也真关于癫痫发作如何避免的问题是不容忽视。苏雨把几乎麻木的腿从茶几底下抽出来,挪了挪快像地板一样硬的屁股,顺势就倒在了沙发里,将自己蜷缩成一只孤独而无法预测未来的小狗。鼻子再次漾起酸意,眼泪开始往外冒,顷刻,沙发上湿了一小块儿。后来她有些迷糊,好像还做了梦,梦里期待着一份相拥,一份陌生的无所顾忌。
  
  嘀、嘀、嘀…受惊吓的苏雨醒后,茫然片刻,开始从凌乱的书包里找出BP机——“许久没联系,如方便,请复冉小乐电话68485828。”
  
  这个名字和电话并不陌生,可失去联系也差不多有两年了。在往常,苏雨是不屑理这种人的。在苏雨眼里,漂亮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差不了多少——中看不中用什么的!
  
  与冉小乐相识没有什么戏剧性。双方都如约去了一个共同认识的朋友家,饭前茶后的闲聊和席间的插科打诨,仿佛就熟了起来。苏雨结了婚,于是和陌生男人交往显得十分从容。因为没有什么期待,再加上知道冉小乐只是浪迹北京的又一个追求艺术的青年人,苏雨的一点点优越感慢慢地滋生起来。她注意到,冉小乐是那种很在意自己的男人:衣服的颜色是精心搭配过的,特别是那件黑色的开衫羊绒衣上滚的暗红色的边儿,一看做工,衣服就不便宜。往后背着的头发也是用摩丝细细打理过的,是经意过了的那种随意。而且,冉小乐的长相,是容易让女人动心的那种,含情的大眼睛,尤其是厚厚的、总是湿漉漉的上翘的嘴唇,一副永远的笑模样。
  
  和冉小乐的投机源于电影。从朋友家分别后,没过几天,他给苏雨打电话,说电影资料馆有电影。那是个星期四的下午,苏雨从单位早早逃出来了。两场美国电影,其中一场是《不道德的交易》。苏雨在整场电影中为男女主人公之间爱情婚姻的取舍揪着一份心,眼泪自始至终的往外跑。而且,她也不介意冉小乐几次凝视着抽泣的她。为感动而流泪不丢人。
  
  为什么后来失去了联系,苏雨记不大清楚了。主要原因可能是因为冉小乐和一个女孩儿恋爱了,虽然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爱的迹象,说得最多的只是这个女孩有北京户口。苏雨比较讨厌功利的人。加之,苏雨的单位从海淀搬到朝阳,联系就少了,也就远了。
  
  以往在一起的酒肉朋友,或者是淡如水的朋友不知都躲在了哪里?反正,当你需要人帮你排遣孤独或痛苦的时候,仿佛永远都找不到他们。于是,这个17层的房间和房间里的人,就像是一个孤岛上为避风雨而搭建的茅草棚和棚中那个苦苦等待营救的人。正月十五就是这样宿迁癫痫医院好不好一天。
  
  回不回这个电话呢?苏雨自问着,用脚去钩茶几底下的拖鞋。
  
  就算是找个人一起吃顿饭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更何况长相令人赏心悦目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说,这是今天以来收到的惟一信息,干吗不理人家?别的亲人都哪里去了,怎么没人管我?苏雨胡思乱想着就拿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有些磁性的、温暖的声音:“我以为你不肯回我电话,我不知是不是失去了一个最值得交往的朋友。聊来聊去,就是觉得你比别的女人更特别。”冉小乐的话像是一只温暖的手放在苏雨的肩上。听上去他还是一个人呆着。
  
  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电话那端的他放低了声音,就像是在苏雨的耳际低语:“咱们可以见个面,好好聊聊吗?”苏雨也感觉到了电话里的亲近。
  
  “可以啊!”苏雨不假思索的应了。
  
  “你想出去,还是想在家里吃饭。”这句体贴的问话,让苏雨失去了分辨力。她简直没法判断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立即见这个面。
  
  “我好像很久没有吃过家里的饭了。”苏雨的话像是诉苦,又像是表态。“很久”是拖长了说的,语气里有一点撒娇的味道。
  
  “想吃点儿什么?”冉小乐关怀的问话,不由分说地确定了见面地点。而且听上去一点也不像是断了两年关系的旧相识。
  
  “只要是家里的饭,什么都行,我都爱吃。”这句话一出口,仿佛遮住了所有的前嫌。
  
  也许是因为饿,也许是因为寂寞,也许……
  
  苏雨一身很舒服的休闲打扮,口红画得很细致。蓬头垢面了一天,只这一点口红,就让苏雨鲜亮了许多。
  
  苏雨按冉小乐指点的路线指挥着出租车,不是很费劲就在北京海淀永乐小区的那一片楼群里找到了那幢很旧的六层居民楼。他租的房子就在顶层。
  
  苏雨小心翼翼地避开自行车,走在陌生而黢黑的楼道里。每一层都能看到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一种兴奋感战胜了恐惧,而且心里还产生一个怪怪的感觉:偌大的一个城市里,还是很容易走丢的啊。
  
  第六层,苏雨用手拍了拍门。里层的木门迅即被打开了,随着,灯光也追了出来。隔着细密的铁栅栏,又背着光,苏雨看不清冉小乐的脸,听到的是一屋子轻柔的音乐飘散着。
  
  苏雨站在狭窄的小门厅里,有些无所适从哪个医院治疗羊癫疯。但是已经感到了屋里的温暖,甚至也闻到了那种过节才有的饭菜的香味。
  
  回过身的冉小乐看着苏雨,笑着说:“姑娘,还这么精神。”一边顺手接过苏雨的大衣。
  
  他没有变,无论是胖还是瘦,无论是发型还是衣着。他的笑容以及他对待女人的感觉也还是那么殷勤周到。
  
  “饿了吧。”他说着,将一只手放在苏雨的后背上,轻轻地示意苏雨往屋里走。这亲切的示意让苏雨感到有点儿心悸。
  
  屋里有些拥堵。电视、音响基本组成了一面墙,书架上是一排排装帧精美的书和趣味盎然的小饰品。剩下的,就全是冉小乐自己的照片。
  
  在租来的房子里把日子过细致了的人还真不多。
  
  “吃完饭再看吧,有的是时间。”苏雨这才看见,电视前的矮桌上,已摆满红烧鱼、爽口黄瓜、丸子汤……精细的他没有忘记两年前一起吃饭时,苏雨对鱼的好感。
  
  音乐若有若无,飘来又散去。端起碗和放下筷子之间,推杯换盏。
  
  不知是那瓶长城干红的原因,还是什么,反正好像满墙照片里的冉小乐都走下来,围坐在苏雨身边。
  
  苏雨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好远,好远。
  
  两年的时间究竟长不长,要说的故事到底有多少。
  
  坐在对面的冉小乐仿佛漫不经心的探询。时而会心的笑,时而心痛地皱皱眉,反正,他所有的表情都源于苏雨的娓娓倾诉。
  
  苏雨和冉小乐相对而坐,就这样吃着、聊着。小饭桌上的饭菜显然合苏雨的胃口。大的宽口盆里只剩下些鱼骨头,爽口黄瓜的盘里还有一些香油星儿,汤盆也见了底儿,最后一口干红倒进了嘴里。当冉小乐将杯子接过去时,注视苏雨的眼睛里有份显而易见的亲昵和怜爱。
  
  冉小乐收拾饭桌、更换CD盘和沏茶的工夫,苏雨又开始了顺着自己的心意环顾屋里的摆设。在书桌上,有一摞花色封面的小影集。苏雨随手拿起了一本,打开看,是冉小乐和许多人的合影,有男的,但大部分是女的。
  
  苏雨忽然心想自己是不是也会变成其中的一张!
  
  他对苏雨手中拿着自己的影集,有一点点愠怒,仿佛苏雨看了他的私人信件或是日记。只一瞬,他转换了情绪,一拍自己沙发旁边的位置,用“我就爱喝口好茶,来,坐吧”,示意苏雨坐在他身边。
  黑龙江有没有专治癫痫病的医院>   苏雨有些歉意,低着头笑笑,坐在了沙发的那一端。无意中抬头看见墙上的钟,吓了一跳:差10分钟24点。家里的电梯是赶不上了,要走20分钟才能打到出租车,这么冷的晚上回去也是一个人,音乐真好听……苏雨眼神里又现出一些茫然。这几乎是她第一次和一个不是十分熟悉的人在一起,还是个男人,漂亮的男人。苏雨决定忘掉时间,准备不知疲倦的“闲聊波儿卡”。
  
  冉小乐虽猜不透苏雨的心思,可也万万不想让苏雨走。就这样,他们之间有了不谈时间的默契。聊聊新闻人物,谈谈国际争端,话题从别人的爱情绕到了自己婚姻,情绪在快乐和沮丧间游走。有人说,过了夜里3点,一块儿闲聊的人都爱掏心窝子。反正,苏雨和冉小乐都趁着有点儿酒劲儿,倾诉了衷肠。
  
  记不得了,说了多久。音乐也睡了,所有的家具都睡了。
  
  冉小乐将一只手伸在苏雨的面前,期待苏雨放上自己的手。苏雨抬起手,只一刻的犹豫,就被他整个带入怀中,无声地、长久地、紧紧地相拥。
  
  苏雨从冉小乐的臂弯挣扎出,抬起头时,已是一脸的泪水。无论怎样,这个夜里她不很孤独,于是心里有份谢意。她仰起头,主动把自己的脸贴在冉小乐的脸上,然后,又轻轻地用嘴唇去咬他的耳朵……
  
  冉小乐猛地站起,撕拽着苏雨往卧室去。苏雨紧紧相随。除了期待,还是期待。
  
  当冉小乐精疲力尽,带着喘息声入梦的时候,苏雨悄悄掀开窗帘的一条缝,闻见了清凉的鱼肚白的天空里,凛冽的风的味道。她拽了拽被子,精心的把自己盖好,立刻就睡熟了。
  
  苏雨是从冉小乐家逃出来的,他写的字条依然温情:“雨儿,好好睡。早餐在桌上。办完事,我就回来,千万等我。”落款是“我”。
  
  说到底,那天,苏雨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实际上她是被自己的念头吓住了,那就是她开始以为,实际上有很多人是可以做夫妻的,只不过和不同的人在一起,就会有不同的幸福方式。
  
  这个年的最后一天,苏雨把自己丢在了一个可以找回的地方。
  
  苏雨从冉小乐家出来,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双手抱在胸前,迎风而走,头发向后飞扬,身子往前倾着,在少人的路上,有点像是黑侠客。
  
  苏雨的心里有一些些悲壮,也有一些些快意。
  
  这个年就这样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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